姊妹星

2018-03-28 10:31 来源:中国六盘水网—乌蒙新报 【字体大小】:

郭振琴

乡村是一幅画不完的画,唱不厌的歌。无论是细雨蒙蒙还是皓月当空,都给人一种美的遐想,令人神往。

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 ,一轮明月像个害羞的女孩,悄悄地从山嘴爬出来,一会儿躲进云层,一会儿又从云层中探出可爱的小脑袋。月光照在屋顶上,透过树梢,洒下斑驳光影。此时, 我们这些孩子,在月光下相互嬉戏,捉迷藏,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,一个个玩得满头大汗,当父母呼唤儿女回家的声音回荡在夜空的时候,小伙伴们陆续离去。然而,我们对什么都不满足,又对什么都觉得好奇。我们来到外婆家的院子里,听外婆讲故事。外婆会讲故事,讲了一个我们缠着她再讲一个。

外婆说,天上有多少颗星星,地上就有多少个人。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。当一个人来到人间,天上就多了一颗星星。人离开人世,天上的星星就消失了一颗。天边最亮的星星是最有出息的人,没有出息的人,是暗淡无光的星星。

我们仰望星空,果然看到许多亮晶晶的星星。那些看起来并不耀眼,忽闪忽闪的星星,像一群天真活泼的孩子正对着我们眨眼。于是,我对着星空遐想,把所有美好的愿望寄托在星星之上。

突然,天际边划过一颗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。弟弟看到后说,那是他的流星。妹妹看到后也说那是她的流星。我们都争抢着说流星是自己的。

外婆听到我们的争执,“呸,呸,呸”地吐了三泡口水严肃地说,那是“扫把星”,不是你们的星星,你们的星星叫“姊妹星”。知道什么叫“扫把星”吗?我们摇摇头说,不知道。

“扫把星”是人们最讨厌的星星,它只会给人们带来灾难。“扫把星”落在哪里,哪里就会发生火灾。

我们半信半疑,想起了不久前的一个夜晚,邻村还真发生了一场火灾。一夜之间,几十户人家的盖瓦木房,全被大火烧个精光。据说,先前有人就看到了“扫把星”就落在了那个寨子。至于“姊妹星”,我们还真没听说过。

外婆接着说,“姊妹星”是天上最亮的星星。它们像要飞的雏鹰,将来会飞到它们的妈妈没有飞到过的地方——北京、上海,乃至全国各地的城市上空,它们把希望的种子撒向无边无际的大地。

我们受到了外婆的启发不再争议,又仰起头来看那天上的月亮。月亮知道我们在看她,又开始羞涩起来,用面纱遮住了自己的面容,躲进云层。

此时,我感觉自己像长出了翅膀,飞到了天空变成了“姊妹星”。

随着年龄的增长,神话般的童年转瞬即逝。转眼,我们上完了小学升入初中。

那些年,乡村没有中学,要想再上初中,就得走几十里的山路,到区政府所在地的中学就读。学校没有学生宿舍,学生住宿问题大都是投亲靠友,自行解决。

从家里到学校,要走三十多里的山路,山路崎岖,荆棘丛林。途中经过一条小河,再爬六十度的陡坡才到中学。夏天河水汹涌澎湃,冬天河水冰冷刺骨。每周我们回家一次,帮助家里干农活,然后背上几十斤包谷面和干巴酸菜作为一星期的生活盘缠,返回学校。

在家里,我排行老大。无论背轻拿重都得自己多做一些,担待着弟弟妹妹。

有一个星期天,弟弟妹妹先返回学校,我留下来帮助家里掰包谷。天黑之后,累得四肢无力腰酸背痛,去不了学校。

那时没有表,白天看太阳,晚上听鸡鸣。我睡到鸡叫半夜起床后,匆匆忙忙地背上盘缠立即赶路。

来到小河边,小河流水哗哗啦啦,像父母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。脚下,轻轻滑过的鹅卵石发出的声音,比白天更为清脆。远方一片漆黑,看不到半点的灯光。微弱的月光下,似乎只看见自己的影子在缓缓移动。不远处,传来一阵“嗝儿,嗝儿”的叫声。曾听人说那是鬼叫的声音,也有说那叫声来自一种鸟叫。寻声望去什么也没看见,似乎一切都沉睡在酣梦之中。

继续走,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,我的心掠过一阵惊悸,以为是刚才的叫声变成了青面獠牙的厉鬼。待走近一看,原来是一个树桩。再往前走,身后响起“噼啪,噼啪”的声音,我立刻感到毛骨悚然,脊梁凉飕飕的。心想,这次野鬼一定又跟在了后面。想哭,欲哭无泪。抬头看天,“姊妹星”就像弟弟妹妹的眼睛盯着我看,似乎在为我壮胆。转身过去,身后什么都没有,只听到背篓里的干巴酸菜被风吹响了。

夜是寂静的,寂静得让人敏感,敏感到了脆弱。好在有天上的“姊妹星”,支撑着我内心的脆弱,让我走过无数黑夜,走完那段艰苦的岁月。

“姊妹星”为我们照亮了童年的心房,点燃了未来的希望。我们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离开了村庄,各自走上了工作岗位。

许多年过去了,当黑夜来临霓虹灯登上城市舞台的时候,我想起了外婆。当我在生活中遇到挫折徘徊在十字街头的时候,我又想起了“姊妹星”。

如今,外婆已不在人世,她的生命之星虽然已消失。但在我心中,外婆才是最亮的那颗星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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